稻田里的守望者
稻田里的守望者
秋天深了，庄稼收割完毕，大片大片的稻田，在经历了春种秋收之后，把一切喜悦都藏到了心里。原本热闹喧嚣的田野，静静地看着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那些袒露的草茬似乎向天空展示着田野的赤诚。就在那遍地草茬的旁边，三三两两地站立着稻田的守望者——草把。
只有这个时候的稻田才真正让你闻到稻田的香味。那种香醇和天空、泥土以及田埂的干草一起清香。这些气息是秋天的气息。是的，与春天的气息不一样。春天的气息充满勃勃生机，而此刻的气息表露的是收获以后的安详——你不会读不到的。
现在的田野因为少雨水，变得像房前的坪地一样干、一样硬了。无论谁，只要高兴，可以随意在稻田里散步或者奔跑，那里可以成为天地间任你驰骋的最大舞台，就是在这些舞台上，三三两两地站立着那些沉默的草把，不，也许不是沉默，他们本来只是不能奔跑的小孩，不能说话的老友，或者其实，在我们全都入睡的夜晚，在明亮的月光下，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在田野里到处奔跑，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各种见闻，只是当这个田野成为他们可以自由自在活动的天地的时候，我们都睡在黑甜黑甜的梦里。要是不相信，早上起来，当你走近那些草把的时候，或许还能听到他们刚刚站定时的喘气声。他们一个一个的脸上，也许藏着刚刚结束游戏时的喜悦。
那轰轰烈烈秋收冬藏的过程似乎与他们毫无关系，你看，那些草把那么普通，在所有的稻子被打稻机脱去谷粒以后，在村民们把他们一把一把扎起来以后，他们就站立在稻田里，让秋天火辣的太阳把自己漂得金黄金黄。那种金黄并不耀眼，不象金条那么金光闪闪，但毫无疑问，他们的成色十足。
他们站在稻田里，那一动不动的姿势好像是约好了似的，他们就是那么不动声色、从容淡定。如果没有人问，他们谁也不会说。当然，就是有人问，他们又能怎么说呢？他们总不能在你长久凝视他们以后，突然开口告诉你，他们如何从一颗一颗种子，在水汪汪的水田里长成绿油油的一片吧？还有那些大片大片生长的往事他们也没法开口，如果能，我相信他们可以告诉我们很多很多关于青蛙、水蛇、蜘蛛、老鼠、蚂蝗、瓢虫还有黄鼠狼的故事。谁在水田插秧的时候摔倒了，谁在田边被蛇咬了，谁在半夜半夜还在为稻田的稻苗赶水，谁在收割的时候两头不见天日的忙、忙、忙！这些故事他们比谁都懂得多，可惜就是不能说出来。其实，那些像小孩子一样乖乖站在稻田里的草把们，是一年下来，千家忧乐的最好见证，但他们始终默不做声。
在稻田里站了一个月两个月，再过一段时间，他们身上被灿烂的阳光晒得干干净净以后，他们可能就要被稻田的主人用尖担一困一困地挑回去。如果可以聆听，我们肯定可以听到他们的喜悦与欢呼。因为被弄回去以后，他们也许会被一圈一圈的垒起来，成为高高的草堆。当他们改变姿势以后，从前在稻田里藏着孩子捉迷藏的情形很有可能被取代，更多的可能是旁边睡着一头牛，草堆和牛一起静静的晒太阳。一年下来的辛苦劳累，终于邂逅，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了。这个时候，草堆和牛的交流依然从容，你无法听到他们会说什么，但你一定可以感到，只要看看那一副画面，你就可以想到谷仓。而这些在不假思索的人看来是毫不相干的。
也许还有不少稻田的草把并没有走。人们可能觉得让他们站在稻田里并没有什么不妥当，所以，他们依然站在无边无际的稻田中央，他们的存在让那些数不清的草茬倍感温暖，其实他们也许从来就没有想到不在一起，他们本是一体的，但是在丰收或者说在收获面前，他们的姿态相同——沉默。
这一切描述可能都比不上冬天里漫天雪花飞舞的时候那么让人醉心。只有在这个时候，那些稻田里的草把在雪花织成的面纱中才更像孩子。听，你一定可以听到他们在雪花飘落的时候快乐的歌声。要是再仔细一点，你就差不多可以看见他们在舞动的雪花中齐步走动了。那些扎在上面的草束很像一条一条的围巾，头上身上披上一层洁白的雪以后，他们就比童话更像童话了。一个细心的人在这个时候，可以发现，这些草把变了。说他们是一首歌也可以，说他们是一幅画也可以，说他们是燃烧的火炬也可以，说他们是丰实的记忆也可以，那些色彩变换了无数次的乡村背景，把那些草把悄悄神化啦。
没有人会注意这些稻田的守望者，不要紧，不管曾经头上顶着多么丰硕的果实，此刻的他们都是那么谦逊，谦逊，毫不张扬。谁以为他们只是收获后的最后弃物那就错了，他们的身上，或许躺过天下最幸福的情侣。他们散发的温暖即使你只坐在上面也能感觉到，每一个草把都像一个火炉，一旦燃烧，他们就把他们积蓄了一年的太阳给予他们的热全都奉献出来。站在稻田里的姿势是他们的标准姿势，只要我们肯读，我们一定可以读到他们谦虚质朴的梦想。
如果我们不能把那些草把变成幅幅精美的图画，那就让他们成为我们永远的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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