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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固执

行走·固执

行走·固执

 “天就从那边开始,慢慢、慢慢地,暗成黑色……”
    “那我们就要回家了,对么?”
    “不、孩子,我多想让你再看一看那天空……”
    ……
    大概又是那个梦。
    已经很久没正式出过门了,所有衣服全都挂在衣架上,衣架看起来像个圣诞树,挂着大堆的礼物。风衣被挂在最外面,口袋鼓鼓的,像有只青蛙跳进去正出不来,明显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力、将手伸进去,是几张对折的纸片。
    谁知道都是些什么呢;大致扫了几眼,除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片外,其它看着也没什么用处;而看样子它已经被放置很久了,那些没用的被我随手扔进垃圾袋。
    它就那样躺在地上,像一滩水泥,偶尔挡住我的去路。我必须从上面迈过去,像阅兵仪式上迈着正步的士兵,将腿伸直,然后有技巧地挪动下一条腿。我敢说田里干活儿的农夫可不会这个。
    窗户被我拉开一条缝,沿着缝隙我才看见街道,隔着一层玻璃有时候就会看不到什么。
    修车铺前挂着破烂的红布条,从我来这儿就看见它一直那样挂着;有风的时候飘动几下,没风的时候一动不动,就像正经人脖子上挂着的领带。
    怎么着我都得再想一想那串号码。
    我坐了下来,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电话,按纸片上记着的号码拨了过去。——风从刚刚拉开的缝隙里透进来,外面的空气不见得比屋里的清凉多少,简易沙发的扶手上有只艰难爬行的蚂蚁,看样子它是找不到食物了。
    嘟……嘟……嘟……
    没有人接听,照纸上的号码重新拨了一遍。——至今我都没有直接按‘重拨’键的习惯,那玩意你不能去相信它,没准哪天就给你出个了不得的差错,绝对不能信。
    嘟……嘟……
    嘟……
    仍然没有人接听。
    放下电话,我起身从房间的这一边踱到那一边,再踱到另外一边;最后不得不坐回到简易沙发,那只蚂蚁已经爬行至另一边的扶手上,而我一挥手,它就不见了,大概正从哪个黑暗的角落诅咒着我这个卤莽的人。
    仰头望着天花板,双手并没有搭在扶手上,而是垂放在两腿之上,是一种小学生听讲时摆出的姿势;表示紧张和服从,然而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人独自占坐单人沙发
    ——没有调皮的小伙伴,更没有低着头从眼镜上方注视着你的老师。
    从上到下,房间像用胶水粘合的纸板渐渐被拉开了距离一样;空白处甚至看得见一丝丝拉开的胶水、我像是躲避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全身上下尽是胶丝缠绕。窗外透进来的空气,还没碰到我这个人就已经被那一层胶丝弹开,炎热、身体麻麻木木。
    窗户再一次被我关了个严实,我甚至想把帘子合上;谁叫整条街都不知趣地选择沉默呢!没什么漂亮的建筑物,没有来观光的游客,没有接吻的恋人……却也没有完全的静止!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表情凝重,偶尔走出或走进。
    想要到外面,披上风衣——空荡的房间,不安静的街道、执着的蚂蚁、该死的陌生号码、细长的打火机、懦弱的垃圾袋,还有至膝的风衣——它们处处为难着我。
    想起一位老兄对我说过的话
    ——孩子,我永远为你抵挡一切……
    一切、一切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更别提永远了,想起它我是不是得把衣领竖起来好让别人看不到我抽动的鼻子,去它的吧、我一点都不想去怀念,只是……只是偶尔、不,经常梦见。
    可谁又能说得准呢。
    冷的空气,就常被误认为是新鲜的——我在一座很高的山上住过几天;那儿的空气也是冷的,只是跟这儿的冷不一样、直想打开窗户吹着山风永垂过去。
    那上面是心旷神怡的凉,这儿只是不知所措的流动的寒……不一样、不一样,时候变了,街道两边是健壮的不知名的树,葱绿葱绿的,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踩着坚硬的道路向前步行、没有迎面吹来的风,没有合适的日照,我不知该去依恋些个什么,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根本不敢拿到外面。
    拐角。
    有时候,方向一动不动、常摆明在前方,可迷路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处处留下走过的痕迹,而想要原路返回的时候、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了;不应该迷路还是不应该向前看呢,啊到底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世界上街道多得数不清,我偏总走在这迷雾重重的小路。
    它想杀了我或直接把我撵出去。
    我又得将自己牢牢捆住,丝毫不去动摇;看起来多轻盈,那些行人脖子上飘动着的丝巾,向后或向旁。谁又知道究竟多少的约束在他们的脖子上勒出过一道道不易察觉的伤痕;然而看着飘舞的美丽,他们笑了。
    沿路两旁那些不知名的树木间,偶尔伫立着橘色的电话亭。
    我将记着号码的纸片拿出来,它在口袋里被我的手指揉搓了很长时间,数字已经看不大清楚。
    嘟……嘟……
    嘟……
    ……
    我何必执意去拨通这个陌生的号码,可它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也许是远方朋友的一个问候,也许是家人焦急的等待。
    我一次一次按下它们,一次一次承认着自己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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