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n5330 2007-10-2 08:48
庸 人 就 是 庸人，天 才 本 是 天 才
庸人就是庸人，天才本是天才
彭希曦
——献给杨奉利，我平生仅见的天才艺术家
1．好吧好吧，那我们就来谈谈庸人和天才吧。这二者本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但姑且、还是、凑合着说道说道吧。
2．既然庸人历来备受抬举（如今最甚），那我们再抬举他一次又有何妨呢。
3．何况这些个智力上的残疾人，在现实中在场面上大多还是些挺能混的能人呢。
4．为方便起见，要不我们把范畴缩小在文学艺术领域吧。在这个领域谈论庸人？咳，将就将就吧。
5．可庸人有什么好谈的呢？那些一生都憋不出一句新鲜话语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呢。
6．庸人出于某种说来蹊跷的原由，喜欢舞舞文弄弄墨搞搞附庸风雅，你总不能禁止他吧。
7．农人生产粮食，木匠打造家具。庸人勤勤恳恳涂涂抹抹——现如今改成噼里啪啦敲打键盘了，那有什么用呢？
8．客气地说，不说一句吧，只要听个两三句，你当即能断定一个庸人。
9．相信自己的嗅觉吧。庸人生来就满嘴口臭。你一闻便知。
10．庸人可能什么都会那么一丁点儿，可就是不能创造。正如瘸子不能健步如飞。
11．不光他人，庸人对自己的平庸属性也是深有感知的，所以他虚弱不堪。
12．他不被人们叫好，他的虚荣心得不到满足，所以他想方设法攫取权力。以谋求小圈子内你来我往礼数周全的阿谀奉承。
13．而，天才是另一回事儿，用易卜生的话说，“正好相反”。
14．庸人汲汲于功名权势，天才兢兢于言辞机锋。
15．天才生来就是要拓展语言表达的现有疆界。非得如此。
16．庸人自己了无新意，只得在前人吃喝拉撒之后留下的食槽边找点儿残羹冷炙。
17．天才是充盈的，一贯心无旁骛。庸人是空虚的，到处贼眉鼠眼。
18．贝多芬从不拿正眼瞧那些贵族老爷，倒喜欢和他们的宝贝闺女谈情说爱。
19．福楼拜的母亲说，“我亲爱的孩子对遣词造句的狂热，耗干了他的心。”
20．尊敬的夫人，您的孩子至今还在为法国人清洗牙床。
21．在某一个历史时期，大部分俄罗斯家庭都藏有普希金诗集。连卑微的女仆都能随口吟诵他的诗篇。
22．天才从来属于人民。普希金，机灵捣蛋、饱受疼爱的俄语之子。
23．元帝国取消科举近百年，天才全数浪迹民间。低唱勾栏，欢歌梨园。
24．天才从小就深得母语之韵律。天才是母语之拳拳赤子。
25．人民的生存即语言的存在。反过来说也未尝不可。
26．人民要表达，而人民往往不能或不善于表达。天才为人民发声。
27．天才是人民的骄子。天才为人民保存语言。
28．庸人也时不时装作和人民乡里乡亲，但人民迟早识破他啥玩意儿都不是。不，庸人是语言的废品。
29．天才感人至深，庸人味同嚼蜡。
30．我们无须过于强调天才的人民性。天才往往是时代的不适应者。
31．天才不合时宜，所以要创造新东西。首先是慰劳自己。以使自己稍稍好受一些。
32．庸人不知天才是孤苦绝世，是屎尿缠身，是呼告无门。
33．天才是难言的希望，是注定的因果，是无比的欢欣。庸人更一无所知。
34．但，最孤僻的天才那儿也有明晰的人民性。
35．可怜的弗朗茨，一生都逃不出他那个暴君老爹的魔咒。你现在要旅游捷克，布拉格的出租车司机能一路跟你叨叨卡夫卡。
36．绍兴人跟我说，“来我们这里的人，都是来看鲁迅先生的。”
37．权势者身上最显著的特征，是庸俗。是才智上的无能。进而无赖。
38．庸人开口规矩闭口道德，其实混的就是一个鲜廉寡耻。
39．天才看起来放浪不羁（一部分天才则显得笨拙如牛），却有来自本性的道德律。
40．天才也难免会有某种程度某一侧面的庸俗，但庸人岂有一星半点儿天才可言？
41．天才的庸俗和庸人的庸俗也不可同日而语。另当别论吧。
42．庸人是极其局限的，像一个昏暗憋屈的耗子窝。天才如一道道汩汩清泉，秘密连接深山大海。
43．天才都是有些神经质的顽童。庸人是貌似通情达理的市侩。
44．天才对待庸人一般只有最低限度的“礼貌”。毕竟庸人也是人嘛。
45．有权有势的庸人妄图博取天才的注意，甚而敬意。不择手段。这很好理解，也荒唐之极。
46．伏尔泰有必要尊敬路易十六吗？萨特大胆妄为，戴高乐自知不能动他一根毫毛。
47．天才不能和庸人争辩。多半出于对母语的血肉痛惜。尼采干脆明说了，“谁要跟我谈论文化，我就一枪毙了他。”
48．面对来自庸人的各种滋扰，天才往往乖张狂傲。而遇着陌生读者的知心理解，天才往往是羞涩的。
49．庸人在天才眼里几乎并不存在。而天才却是庸人的眼中钉。这也难怪了。叔本华说，天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庸人的巨大嘲讽。
50．庸人要想凸显世上还有自己这么个东西，也不是毫无办法的，比如说对天才效以犬马之劳什么的，没准儿天才会瞟你一眼。
51．天才纵情戏谑，庸人则一本正经。庸人嬉皮笑脸，天才则神色凝重。
52．庸人和天才之间牵强附会的那点儿瓜葛，大抵如上所述。若有不足，自有明眼人补充。
2007年9月